黄河边墙故事之十八李谦修筑营堡

李谦修筑营堡


岳占东


山西都督李谦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爬上桦林堡这处山岗的,与周围光秃秃的沟壑相比,这处山岗在丽日的阳光下显得特别静谧,高大的白桦树东倒西歪遮蔽了整个山岗,树枝横斜相插,脱落的桦树皮斑斑驳驳,微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愈发显得整个黄河岸畔宁静而悠远。


作为统揽山西军政要务的封疆大吏,在爬上这处山岗前,李谦已沿着晋陕峡谷的黄河东岸巡视了一圈。着手北方边务几十年来,他从最初负责督建烽台的都司指挥同知,到辅助山西都督管理全省军务的都督佥事,在他的眼里沿河十里八墩的烽台原本已是固如金汤。那些蒙古鞑子的骑兵孤军深入内地流窜侵袭,寻找的都是最为薄弱的关隘,沿河一带只要狼烟四起,喊声震天,凭借黄河天险,就足以能让入犯的鞑子兵望而生畏,闻风丧胆,临阵脱逃了。因此几十年来,黄河一带的军事防务一直相安无事。可自从宣徳皇帝朱瞻基登基以来,北方游牧民族各个部落之间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退居漠北的元廷,西北部的瓦剌都在困顿中悄然崛起,就连原来归顺大明帝国的兀良哈三卫也开始蠢蠢欲动。朱瞻基几次申饬兵部大臣说:“天下尽管无事,边防却必须严格管理,尤其是西北的要害处更为重要。这些地方军官和士卒共同戍边日久天长,一旦有逃跑的士卒,军官可能鉴于情面不好严加管理,因此五军都督府要及时会同六部衙门议处此事,严加考核边务。”尽管如此,但边关的局势日渐紧张,逃跑的士卒也日益增多。当他被朝廷任命为山西都督后,这种现象更是与日俱增。在宣德三年,仅太原右卫15076名士卒中,就有1713人逃跑。发生这种现象,对于生死存亡的边疆来说,是天大的事情,士卒逃亡绝不亚于战场上全军溃退而更加影响士气。因此,作为都督他必须亲临烽台关隘,实地察看原因。


在沿河戍守烽台的士卒那里,他了解到士卒之所以逃跑,大都是因为边将不体恤士卒造成的。克扣军粮,随意使唤士卒,甚至鞭打责罚士卒随处可见,更令士卒恐惧的是,随着鞑子兵侵袭频繁,几处烽台几个堠围已完全无法阻挡敌人的弓弩,因此为了活命士卒不得不冒着被诛连九族的危险结伙逃跑。当他听完士卒的话,才突然想起前不久皇帝下诏让边将体恤士卒的旨意,看来皇帝下诏并不是空穴来风,而是皇帝朱瞻基早己察觉到了边关的实情。上谕的原话是这样的:国家餋军士,惟在抚恤,有素得其心,然后得其力,比闻各卫军多逃亡,皆由将领者不能存恤,夫军士在行伍,一有征调朝令暮行,不敢辞劳。所以朝廷餋之,惟恐不至月支粮饷,岁给布絮尤虑其失,所为将领能体此心,平素善加抚恤,临敌之际协力同心,必能成功。为将而不达此,不悯其劳,又虐使之,甚至减克粮赏,以致饥寒切身,无所告诉,不逃何俟?如此,国家何望得军士为用,尔即榜谕武臣,务存恤军士,不许生事虐害,违者罪之。


皇帝的旨意和沿河士卒所告的实情让李谦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,站在桦树林的山岗上,遥望黄河对岸黑森森的山崖,他觉得蒙古部落的势力是不能再小觑了,也许有朝一日对岸的山崖上,就会扎满蒙古部落的毡房,这从近年来大同总兵屡屡向山西都司借兵就能察觉的到。大同总兵郑亨,一个牛皮哄哄的人物,自以为是一个侯爷,又领衔边关要害之地大同行都司的总兵,屡屡拿着兵部的虎符向山西都司借兵,最多一次借去13000名的兵马,让山西沿边一带无兵可派。要不是他冒死上书朝廷要回大部分兵马,就是沿边士卒不再逃跑,山西的守卫也会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


后来发生的无数的历史事件证实,宣德三年(1428年)山西都督李谦巡边直接促进了沿边营堡的建设。这处长满桦树的山岗,从李谦注视它的第一眼开始,就注定将成为一个营堡的所在,那片片飘零的落叶,将伴随着大明戍边士卒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秋冬。边关的所见所闻深深地触动了李谦,在那一年逃跑的士卒中,他只是象征性地处罚了领头的几个人,让其戴枷示众一月,然后按律全家发配甘肃充军,而对其他士卒则令其返回原地不予追究。


宣德元年七月,李谦上书皇帝言:偏头关临边重地,正当要冲,堑狭城低,宜稍开拓,缘边烟墩亦有低下,或大阔远者,瞭望不及,烟火不通,亦当量移,使远近相等,声息相闻,易为守备。上曰:朕以边务委谦,但欲守备完固,凡所设施,听自择便。


宣德四年,朝廷在偏关设立山西镇,由李谦兼任山西镇第一任总兵官。也就是从那一年起,沿河的营堡在光秃秃的黄河岸畔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,水泉堡、滑石堡、桦林堡、楼子营、灰沟营、唐家会营、保德营等十几座营堡相继筑成。至此黄河边墙的格局,由烽台时代进入了营堡时代,戍边的士卒终于有了赖以守候的营城。


正统二年(1437年),经过十年的苦心经营,山西镇的边防基本形成了较为完备守御体系,这一年的五月,李谦十分高兴地向朝廷上表说:太原府河曲县西傍黄河,多少年来一直没有城垣,百姓都散居荒野,每到寒冬河冻,虏寇数次入侵,都难以防御。现在好了,等今年秋后,沿河的城堡都已筑城,百姓可春耕于野,冬居于城,再无后顾之忧了。


改编自长篇纪实《黄河边墙》(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,首发《黄河》杂志2017-2018)